一月|极光


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那是极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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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从公车站回湖边小屋的路上,通常伸手不见五指。从古堡酒馆里钻出来前,我们错过了上一班车。在高达 40 欧元的打车费面前,我选择用 3 欧买了半升的地窖啤酒,和朋友继续等待一小时后的这班公交车。

在去洗手间的路上,那位印度朋友从地上捡到一支不知谁掉落的香烟。结账时她问服务员借火,但那人找了半天竟递过去了一小盒火柴。我们走到车站后,她先后划燃过三支火柴,但都在点燃卷烟前被冷风吹熄了。

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用火柴点烟的人了。

这位朋友是律师,晚餐时总拉我聊时政话题,似乎追踪这世界以目眩速度发生的一切就是她的主业。她刚刚又再次表达了对美国的愤怒。当然,和往常一样用德语开始,在开始言难达意后便以英语收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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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:“你经常抽烟吗?印度抽烟的人多吗”。

她先短暂地说“不”。

一支火柴熄灭在夜色里,仅留下一星暗红色的光。

她顿了顿接着说:“抽烟仍然是男性气概。在这个男性主导的行业,有的时候需要抽烟融入同事。”

融入是个奇妙的需求。我当时还不知道,在我们所处阿尔卑斯山区的另一侧,聚集的政商精英们准备发表怎么样的演讲,以及这个世界该走向何处。而仅仅次日,每天只花 10 分钟读报的我也看到了加拿大总理的演讲,提醒世界不要为了“融入”而向霸权妥协。

”你的确没有「亚洲红脸症」”,她说:“你喝了好几杯”。

我看到火柴又熄灭了一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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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亚洲红脸症」(Asian flush)是中国常说“喝酒上脸”的学名。

作为离开泰根湖前的最后一餐,我确实喝了三大杯啤酒,吃了一个肘子,还有一根简单泡在温水里的巴伐利亚白香肠。我耸了耸肩,没有说话。因为在第一次听她讲起这个医学术语时,我曾用德语表达我没听懂。然后我又不得不切回英语,努力地让她明白,虽然亚洲人常有「喝酒上脸」的基因,但更有尊卑差序的酒局文化。

公交车来了,第三支火柴也熄灭了,那弱弱的火光在灯红酒绿的城市中心微不起眼。

我们坐上返程的巴士,向远离灯火的南方驶去,在湖水尽头的山脚下次第转过几个大弯,绕过湖水改道向北又是几站。这段乡下隐居的日子里我很少夜间出门,窗外太黑了,好像世界在这灯火明灭间便坠向了深渊。

直到下车隐入黑暗的那瞬间,我才发现北方的天空正被大片血红色填满。

End

第二天收拾行李离开前,我照旧花了十来分钟浏览新闻,我先在头版看到了有关加拿大总理卡尼的演讲报道,而翻到另一版,我才了解,欧洲经历了百年来规模和范围最大的极光,昨晚那在空中的不详红色,原来是随地磁跳舞的高能粒子群。

这便是我第一次看到极光的夜晚。


文章作者: Shuang (Twist) So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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